在扬州的行程是慢慢悠悠的，因为有固定的住所，所以一天只会去一个景点。
而我似乎也没有太多旅游的心情。
只是想随便看看罢了。到最后也没什么让人觉得惊艳的东西留下。
但也不觉得遗憾，死物只是死物，游玩的心情还是喜欢的。
漫无目的，以为一直在浪费自己的时间。而时间，不用来浪费，那该拿它怎么办呢？

现在，我需要整理一下。因为腻烦了扬州，就跑去了苏州。
一个人去苏州，马不停蹄，自己照顾自己。最后腰酸腿疼。
但至少让我觉得很有收获。毕竟做了一些很久没有做的事情。

我一直有寒暑假，
又幸福又可怕。
我以为如果没有，那定会非常郁闷。
可看那些没有的人——

我是活在那些人的阴影里。
听他们说风说雨。
我就在风雨里漂泊。

以前啊，
我总是把寒暑假里想说的话存起来。
然后在上学的时候一股脑儿吐出来。
像个话痨。

现在呢。
是每天都在存。
很少吐。
已是个满满的扑满了。

总有那么一天，
我会砸坏这个扑满。

我知道。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
不对到让我常想咬咬自己最柔软的地方。

我卑微过的。
曾经。
我做了所有卑微的事情。
结果。
是尽力了。
虽然没得到。
可。
我还要继续卑微吗？
我的卑微需要这么廉价吗？

高贵的委屈。
请赶紧腐烂在我体内。

我总是会相信，
拒绝能慢慢让任何人丧失靠近的热情。

可拒绝不代表我不爱妈妈呀。
她那么知道如何和我相处。

有时候她会感慨，
我怎么会长成这样。
以前我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因为她无意提起。
我便开始暗暗反省。

这一切，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

我常会很矫情地说：
我从小就是孤独的孩子。

是的。
七岁以前，我跟随父母在外飘荡。
我享受着他们对我的宠爱。
七岁以后，我回到陌生的小镇。
我被妈妈安排在没有邻居的班级里。
在物理距离上，他们离我很远。
而心理距离呢？
我是个外来者，
除了父母的疼爱，
毫无特别之处。
我只记得我总是觉得委屈。
在学校里，总是被欺负的小动物。
然后，回家便只能欺负比我弱小的妹妹。
多残忍。

我就是这样成长起来的？
小学五年，陪伴我的只有电视机。
电视制造幻象。
我就这样活在孤单的幻象里。

偶尔我会走出家门，想跟那些同龄的孩子们玩耍。
可是，
有一次，妈妈看到了，轻轻地斥责我：
“那么大了，还跟小孩子玩。”
她轻轻说，却重重地留在我心上。

我记得，
我记得小学毕业的时候，
我一个人躺在房间里，
我一手拿着一面小镜子，一手拿着毕业照，
我看着镜子里暗哑的自己，
我看着照片里缄默的自己。

但是，我不是一直沉默的。
我的沉默下满是喧嚣。

不过，我不曾怨过什么。
又有什么可怨的呢？
只是，我不喜欢妈妈认为都是我的错。
我有什么错呢。
成长成这样，未尝是坏事。

我很健康。
我沉默了一阵子，
我聒噪了一阵子。

前阵子寂寥，也哭。
现在泪止了，反觉得更加好些。
重拾起厚厚的《今生今世》。
本看完《小团圆》是很有兴致看这本书的。
只是兰成这人，看着是有好些可笑的。
世人的可笑他都有，只他文笔好，写了下来。
他写这书的时候，已算历经沧桑，故总怀着慈悲写。
也不知是不是假慈悲。
对那些身旁的人慈悲，亦是对自己慈悲。
这样日子就好过些。

不过是很喜欢他书中刻意的简静。
但因我是没有经历过什么风雨的小人儿，
故也嫉妒他尝遍世事。

早上与故友谈天。
虽说是故友，也是空的。
只是以前住一起，又不是同级。
但不知为何，我总会记着她。
很喜三毛的姑娘，
曾给她发过和三毛有关的音频文件。
也只给她发过。
因为知道定会让她欢喜。
也知可能会让她伤感。

这次，她说起三毛，
说听到我发给她的东西，就忍不住要哭。
不明白她为何要那样。
我亦说起哥哥——

哥哥也好，三毛也好。
他们爱过，活过。
人生可能已经足够。
如此丰富，肉身之死，不足为惧。
而我们呢？
我呢？
暂时只能拉长自己的生命线，
以求死时不含恨。

读兰成，
玉凤死后，他担心自己的眼泪滴到她脸上，来生会变成黑痣。
那，我前世死时是谁把泪落我脸上？

其实我倒不是想谈论这些。
只是万事开头难，就算是想随手瞎掰点什么，
一开始都会有些羞涩，有些愚蠢的羞涩。

我总是故作姿态的。
出门面对众人也好，独自一人也好。
以前不注意。也不在意。

有时候兴冲冲出门，走路，看天。
天气好，就告诉自己世界真美好。
天气坏，就告诉自己要享受深刻的阴霾。
给自己诸多安慰之后，抱怨起来都有些辛苦。
似乎一切在道理面前都显得理所当然。
像是什么呢？
左手呼你一嘴巴，右手轻揉你半紫的脸颊？
可能疼痛和抚慰已经跳脱出来，只剩干巴巴的间隔情绪。

我八六出生，我没想过要一百岁。
以前倒是想过，活到五十岁就够了。
啐。
关于我几岁，我常不知道如何是好。
别人问，我也不愿意说。
二三？二四？
哪个我都不想说。
想来是真的不想面对的。
说怕也不是。
人总会老。
人总会死。

只是，我看着现在的自己，
常常还是拿自己当天真的小女孩来作践。
嘟嘴发嗲撒娇——
以前还蹦蹦跳跳来着，还好现在是改了。
可能也不是改，是肥了跳不动了。一蹦就地震的缘故。

一次碰见个女人，自然是比我老，装得跟只可爱的母企鹅。
也不是太熟的人，我竟问她：“你这样，你妈妈都不会说你吗？”
她倒自在，说不定也是硬给自己台阶下，一字一字蹦出来：
“谁说我，我也这样。”
我只得讪讪地吞口水。

我总告诫自己别轻易评判别人，可还是常常破功。
还真的是你不想怎么就会怎么。

我分析了我在我娘眼里的毛病，同时分析了我娘在我眼里的毛病——
全家人都分析了个遍。
是要改吗？
绝对不是。
我已经无力去改那些让我舒适让别人纠结的毛病，
我的亲人们相信也是如此。

那么，就一起下地狱吧。
这自然是狠话。

我想起大学里有阵子拿阿紫手机玩打地鼠的游戏，
冒出一只，就猛敲它的头，让它乖乖进洞。
就是这样乏味的游戏，钻出一个，打进去一个。
拼的是速度，打击地鼠的速度。
就是这样的游戏，这样的生活，
每每出现恼人的人事，消灭它们。
我理应像这个游戏的操控者。
可常常是窝囊得像那只地鼠。

地鼠的姿态，不光彩。
还好不是硕鼠。
可能长成硕鼠的时日也不长了。

我知道我有多么不满足。
可还是能笑得像得到了整个春天。
我愿意哄骗自己。
我相信我自己。

春风沉醉。
终于出了太阳。
在别人都在忙碌的时候，
我又是清闲的。
我心里的快乐满出来，洒了一地。
一个阶段的愁闷总会换来另一个愉悦的阶段。

去邮局领了前一阵子订的书，
我抚摸着它们，微风抚摸着我。
暂时的，我觉得知足了。

说起来上个星期外公还在我家住着。
他呆我家已经快半年了。
这半年，他也会偶尔惹到我。
毕竟他是一个糟老头。
一个养大那么多孩子的老头了。
不过。
他是气宇轩昂的。
我喜欢他。又不喜欢他。

他的生物钟和我很像。
他是老人。
我也是老人。
我是修炼出来的。
他是岁月打磨出来的。

其实他的日子真的和我很类似。
只是我每天要挣扎着去上班。
而他只能坐在门口晒太阳。
于是每天下班回家，
他都会问：“娓娓啊，你从哪里回来的？”
然后我会回答：“外面玩呗。”
答完就赶紧上楼了。
因为一个星期五天，他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
一开始我会不耐烦回答。
后来就用同样的话去回答他。
也不再觉得烦了。
因为这就是我的生活呀。
外公只是把他晾在我面前。

当然，有时候我也纳闷，
他怎么还不死，他难道不觉得闷吗?
后来想想，我难道不也是这么活着吗？
没必要五十步笑百步嘛。

我仔细回想过世外婆的生活，
好似也是如此。
再推己及人，
好似大家都是如此。
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我不能用自己的价值观去看周遭的事物。
但还是忍不住这么想了。

我不知道我会活多久。
当然也没必要深究这种问题。
总会死的。
外公已经过八十了，
死对他来说，应该不会那么可怕吧？

我见不得小孩子死。见不得年轻人死。
至于活活老死的人，似乎不会给予太多同情。
这是种偏见吧。

爸爸妈妈都是孝顺的人。
我不知道一个老人，
像外公这样的老人，
如果现在死，会觉得委屈吗？
他是不是还有些事儿是未完成的？
会让他死不瞑目。

是梦想吗？
我想大多数人都是拿梦想陪葬的吧。
单从子女这点来讲，
外公应该是会觉得安慰的吧。

阿弥陀佛。
外公。如果你喜欢，那就再活几年吧。
如果不喜欢，那就去找外婆吧。
顺你的心，这应该是最尊重你的做法。
活太久，看淡人世，便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吧。

我进口腔科坐下来，仰起我的头，张大我的嘴时是有些害羞的。
第一趟去时，是个很白很白的女医生。
在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我接受着疼痛。
因为是很白很白，看起来柔弱，其实凶悍的女医生，
我不敢抱怨。
就是她，叫我周日早上再来。

在这个世界上，医生的话对我来说就是圣旨。
于是整个周末我都是为了周日去看牙而活着。
我早早地去，默默地等。
很白很白的女大夫很久很久也没来。
只有一个眼睛很尖很尖的男大夫在，
他给一个很嫩很嫩的小男孩看牙，
看起来很温柔很温柔。
很嫩很嫩的小男孩很勇敢很勇敢，
我觉得自己很怕疼很怕疼，
然后觉得还丢人很丢人。
所以当小男孩说要纸巾的时候，
我赶紧递给他一张很香很香的纸巾。
他看好牙的时候，还顽皮地把那张纸巾蒙在自己的鼻子上，
然后定定地看着我。
我想，他该不是没闻过这种味道吧？
呼。

小男孩走了，白医生还是没来。
男大夫问我要不要让他看牙，
我犹犹豫豫，
想想还是要等白大夫的，
虽然不可以跟她撒娇，
但是，看起来，她好像很权威。

于是我默默地等。默默地等。
等到我实在无法默默等待，
我就只好委曲求全了。

还好，毕竟是温柔的男医生啊，
还好，我早上把牙刷得很干净。
还好，在会疼的时候，他有提醒我。
还好，我死命掐自己的手腕。
还好——
不好。我的牙不好。

要到汉堡钱后，他一个人在酒吧买醉。
好死不死又遇上这个孤独的汉堡女招待。
女招待可能只是想在肉体上寻找慰藉。
她搭上他。
而他是一本正经。义正言辞的。
他是知道自己的。
虽然肉体和灵魂都饥渴，
可他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松懈自己的。
直到他知晓她的孩子死了。
他们是同病相怜的。
直到他进了他的家门。
直到她褪下他的衣衫。

看。有时候，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这个乖乖牌男人。
我想，他从出生到成年，应该都是一帆风顺的。
直到他爱妻死去。
而妻子死后，他所处的阶级，他身边的那些亲朋好友们，
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曾经消逝的幸福。
所以，他厌烦自己的母亲。
除了热衷于工作，他拒绝和那些类似的女人往来。

他最后之所以能放弃他的一切和这个他爱的老女人在一起。
是因为他已经厌烦了这个社交圈。
不单纯是出于对这个女人的爱。
当然，爱她，只是一个契机。
他鼓起勇气，抓住她，然后出逃。

其实他还是懦弱的。
因为他没办法带着这个女人走进他的圈子。
而这个大龄女性，很自主地选择为了自己而活着。
所以，他只能选择跟随她。
跟随她的脚步，海角天涯。

而这个女人。
让我想到一首歌。
林慧萍的《可以勇敢。可以温柔。》
“我不是从此以后不再相信爱情
我只想更清楚了解自己
衡量能否多少爱给别人多少给自己
多少的沉默是不切实际”

影片中的这个女人她更爱自己。
对于这个大龄失婚女性，
她已经没有青春美貌可以输。
她只能更爱自己。

现在。
我不知道怎么结束。
电影结束了。
我在想，
我到底该怎么开始。
怎么结束。
我的枕边有本《地藏经》。
我不看它。
我只想梦到它。

我就是要这样告诉自己.
我跳出一个圈.
正沾沾自喜的时候,
发现现在的另一个圈圈里还是有他在.
如果.
如果这个人一直会让我念念不忘.
那么.
那就这样吧.
毕竟我不可能跑去消灭他.

我真的输了.
幼稚.
本不该这样想.
可还是这样想了.
本不会这么做.
可还是这样做了.

反省之后.
想想如果一开始不是这样就好了.
想想可能还是这样吧.

是我违背了我自己.

这些年来。
吃东西竟然成了一种循规蹈矩的义务。
吃的东西也很单一。
妈妈每次问，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翻新花样。
青菜。橙子。牛肉。香菇。蜜枣。牛奶。蜂蜜。蛋黄。燕麦。
好像以前是爱吃这些的。
所以一直把它们当成了我的习惯。
这样习惯下来，除去它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昨晚睡晚了，竟然开始觉得饿。
我只是不让自己吃饱。
可从没让自己饿着。
那么饿，那么饿。
还好。
睡能解忧。

上午看了会儿少儿频道。
旁边的小男孩一直叫嚷着：“真羡慕他们啊，能见到少儿频道的主持人。”
我蹲下来看这些孩子气的节目，
忍不住想到我的小时候。

小时候，我盼望过什么。
长大吗？
好多好多的梦想都丢了。
现在每天面对小朋友。
跟他们讲最简单的道理。
讲那些我相信却又不敢全信的道理。
那么多我该做却一直停滞不前的事。
顿悟一秒，下一秒又开始无助。

我回顾了上一周的糗事。
还是怪自己逻辑混乱。
硬是把不相干的事情牵扯到了一起。
自顾自上演了场闹剧。
我突然很想告诉自己。
我再也不是从前的我了。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那么狗腿。
纵然原先心里有多少不满，可对着当事人竟然还能好言好语。
背地里我也不说人家是非。可是非总往我耳朵里飘。
你让我说什么?
我也只能点头哈腰。

现在我情绪得低落一点点。
但找不到借口。

我记得小时候，我也是特别特别听话的。
特别是在小学老师面前。
我只会在妈妈面前适可而止地刁蛮。
我已经忘了我为什么那么听话。
也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不再听话。

妈妈说的话，只听部分。
自己说的话，也是听过就常常反悔的。

应该是最听医生的话吧。
吃几颗药，要如何如何，都是言听计从的。
只是，这样的听话又有几分真心？
只是希望快快好起来，
因为自身的利益才勉强服从的吧。

希望我一直是听话的女孩子呢。
很真心地听一个人的话。
一些人的话。

我以为我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傍晚趴床上看窗户外的天空一点一点暗下来。
便想起这几年我常用这些话来应对某些人。

每天背一个大包。
穿最舒适的衣衫，最合脚的鞋子。
已经不太想要妖娆了。
也要不起。

很多事情都希望可以不做。
并且尽力不做。

碰到碍眼的脏物，也能拿块帕子出来抹干净。
可到底是谁在定义“脏”？
小狗在地上打滚。
我们在床上打滚。
哪里更脏？

一些人我真的惹不起了。
拜托。
像我遗弃你一样，抛弃我吧。

我不想拖累别人。
我不想取悦自己。

我希望过很简单很简单的日子。
循规蹈矩。
一边等待。
一边苍老。